孤独的安东尼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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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最烂不过是这城市的角角落落了。”我的朋友,西班牙自由摄影师安东尼奥在伦敦已经有12个年头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泰晤士河在阳光下静静流淌着,河上吹来的风有点凉,即便已经迈入了夏天,这个小岛国仍然有一丝凉意。

自由摄影师这份工作,让安东尼奥在这12年里深入了伦敦的大街小巷。这大概是所有怀有艺术情节的人所向往的工作。自由,抒情,迷失,高雅,生活状态中的矫情成分总能和它挂上钩。但是,孤独,危险,挑战,生活,却是安东尼奥对自己职业的全部概括,而排在第一位的,是孤独。

2012年末,安东尼奥和我经过荷兰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橱窗里到处站着穿着三点式的,对着路人搔首弄姿。然而作为一个相对保守的中国女人,我却没有感到一丝羞耻,甚至觉得这就是既定生活的一部分。“夜泊秦淮近酒家”,向来是烟花柳巷的意境所在,阿姆斯特丹是著名港口,有水手的地方自然就有红灯区。安东尼奥说,“声色犬马和朝宗圣地一样孤独,巴黎红灯区对面不就是圣心大教堂?”从香艳的氛围中闻到孤独气味的,安东尼奥不是第一个人,可内心的孤独是从道德的不安开启的,他却是少数人之一。

2011年8月6日,一场在伦敦城北举行的活动突然演变为暴力事件。100多名青年在夜色中焚烧警车、公共汽车和沿街建筑,切断交通,占领高速路,劫掠数十家店铺。伦敦市在8日晚间已进入全面警报状态,警方在骚乱地区部署了大量防暴警察。首相大卫卡梅伦和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提前结束休假返回伦敦处理暴力事件。暴乱当天,安东尼奥在伦敦北部托特纳姆地区。

三个青年砸烂了街头角落一家商店的玻璃橱窗,经过的一个中年白人,对着他们大喊:“嘿!快住手!你们不该这样!”青年们的行为激烈,“想挨揍吗,你快滚开!”安东尼奥举起了相机,捕捉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扬手打人的画面。年轻人下手很重,他卡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揍他,他的鼻血不停地流着,看上去奄奄一息。他说不出话来,向远处的安东尼奥投来了渴求得到救助的目光。

安东尼奥没有上前阻止,甚至没有报警,除了不停地拍照,他没有做任何事。“拍下照片再分析事态,从前是我工作的全部,但这次却让我感到不安和罪恶。”他扭头逃离,不停地安慰自己只是事件的一个记录者,但内心强烈的道德谴责感却无法消失。“那段时间,我每晚都做噩梦。我似乎被这个世界隔绝,我想说出来,可我害怕,内心的孤独感快要杀死我。”

这样的孤独确实会杀死人。1994年,南非的一个“自由记者”凯文卡特在苏丹看到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趴倒在地,不远处一只硕大的秃鹰正贪婪地盯着她。凯文卡特抢拍下这一镜头。在这幅作品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3个月后,他自杀身亡。原来,公众看到这幅作品后,更多的是指责他应该在第一时间救下小女孩,而不是拍照。公众的舆论口水让他最终走上了不归路。显然,这是新闻职责与社会公德之间尖锐冲突的结果。安东尼奥并没有被公众舆论讨伐,但是内心的自我折磨快要让他窒息。“负面能量太可怕了,我不想被它杀死,可我并没有勇气让别人知道,却又想活得更好。”

2013年年初,安东尼奥跟随一个慈善组织去了非洲做义工,积极协助治疗自闭症儿童。他教那些严重孤独,缺乏情感反应的儿童打非洲鼓,给他们做西班牙菜,讲伦敦发生的趣闻。他想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写成书,“我早该丢掉《百年孤独》这本书了,孤独可不好玩。”安东尼奥变得阳光,和我在邮件里开着玩笑。

加拿大蒙特利尔的科学家们曾发现一颗没有自己的行驶轨道的星球,猜测可能是另一个星体在形成过程中脱落下来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的质量、温度和年龄都符合作为一个“行星”的标准,于是被重新命名成新的星球名字。从前,安东尼奥就像这脱落的一部分,找不到认同感和归属感。而孤独狠狠地打磨了他,使他获得了重生。他仍然是一个自由摄影师,却重新定义了“孤独的安东尼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