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流行音乐难回1995

中秋节当天,久违的周华健开了线上演唱会,演唱了《花心》《朋友》《孤枕难眠》《明天我要嫁给你》等将近40首歌曲,多次全场大合唱气氛感拉满。

再往前是9月2日李健“向往”线月汪苏泷在抖音开演唱会,观看人次均突破1亿;8月,梁静茹在抖音开演唱会,观看人次破2亿;5月“冷门歌手”孙燕姿在抖音开演唱会观看人次破2.4亿……

无一例外的,这些掀起观看热潮的明星们都是成名已久的“老歌手”,刘德华出道40年,周华健出道38年,孙燕姿出道21年,即使最年轻的汪苏泷也已经出道12年。

微博上有一个周期性会冒出来的神秘热搜,叫做#难听#。累积阅读超过72亿,超过165万人次进行讨论,每天成千上万的词条仍在不断更新中。

“难听”已然成为我们上网冲浪时的常客,几乎可以关联所有内娱歌手,特别是流量新秀。

几十年前,SONY、华纳、环球等国际唱片公司进军内地,陈奕迅、周杰伦、张惠妹、林俊杰、陶喆等歌手爆发,华语乐坛迎来“黄金十年”,并成为当前90后不可磨灭的情怀记忆。

而到了2022年,坚持发新歌的只有周杰伦,也是睽违6年之久,掀起来音乐圈久违的狂欢,大众仿佛将周杰伦新专辑视为华语乐坛最后的落日余晖,奉献了自己的热情呐喊。

为什么偌大的音乐市场捧不出新一代的音乐天王天后?中国流行音乐的审美要看短视频的风向?00后们还需要华语音乐的顶流吗?

2018年以后,随着短视频平台的爆发,华语乐坛迎来了15秒时代:短视频平台的的自身属性和玩法要求歌曲必须要风格明确,适合被更多的场景采用,要在15秒内就能抓住人的耳朵。

据《中国经济周刊》介绍,抖音流行之后,歌手发现歌曲只需要30秒就能火,很多人就连一首完整的歌都不写,或者3分钟里都是反反复复重复的30秒。

不同于传统唱片工业时代以实体专辑张数定销量,流媒体时代播放量变现的情况下,超过30秒就算播放一次的统计方法,让许多音乐人选择卡着15秒或30秒的时间创作。

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耐心等一首歌完整放完,开头就放抓耳的副歌或高潮部分才能引起观众的注意力。

而对于音乐创作者而言,制作音乐的门槛越来越低,制作音乐的目标是抓耳,而非精良。

快餐化下同质化严重,音乐博主范筒曾整理2019年以来抖音上排名居前的26首热搜歌曲后发现:

这些作品主歌、副歌的和声进行全部包含在三种模式中,传统卡农组、4536组、6415组。

卡农组如《你笑起来线组有《你的答案》、《芒种》等,4536组的《绿色》、《野狼disco》、《心如止水》等等。

“统计这些歌我经常分不清哪首是哪首,密集地使用大众最接受的和声套路,是导致现在流行的都是大俗歌的原因。把东西做得特别顺、特别没门槛的结果就是更容易火,但也留不下来。”

但是,万能的同质化套路逐渐让听众陷入审美疲劳,热歌市场激烈竞争使短平快的粗制滥造不绝于耳,而平台流量被越来越多的热歌瓜分,短视频“神曲”也不再是爆款制造机。

2021年,模仿“人类高质量男性”的田一名带着夸张的油头和妖娆的舞姿,翻唱了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在短视频平台上一遍又一遍的播放,一时间再次翻红,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这是周杰伦的歌。

抖音借着田一名推火了 “我晒干了沉默,毁得很冲动”,但是,与周杰伦有独家合作的快手,在《给我一首歌的时间》中截取“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想要复制热度却反响平平。

一些运气和实力成分在其中扮演着难以言说的神秘分量,资本与公司涌入热歌制造产业链上疯狂的做歌、砸钱不一定能有效果。

《野狼disco》在2019年三季度爆火,短短不过几个月,年底跨年演唱会上,湖南、江苏、东方、北京四台都安排了这首 “金曲“,而后更是登上202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过度消费让其口碑陷入争议,原本大众口中“朗朗上口”“旋律洗脑”的“东北方言味儿的粤语劲歌”彻底被打上了“土潮“的标签。

如果说《野狼disco》的口碑分化仅仅归因于过度消费,歌曲本身无罪,那么2021年的《嘴巴嘟嘟》早已暴露资方的野心,美其名曰代表观众,实则一味追求热点制造噱头不顾质量。

于是我们看到,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上,音乐剧专业的郑云龙几句《嘴巴嘟嘟》之后,就雷倒一片。

一方面观众心如刀割,直言“想给制作人寄刀片“”神仙下凡历劫“,另一面郑云龙接受采访被问及演唱感受时无话可说。

所谓“神曲”确实是听众捧出来的,是在大数据算法下最贴近大多数人的音乐审美的。

是让各种“神曲”登陆“年度十大热歌”的听众,还是那些受够了网络神曲的听众?

千禧年前后,唱片工业下精雕细琢的华语乐坛同样包容了彩铃歌曲以及刀郎、庞龙、杨臣刚等第一批网络歌手的大火。

但在“音乐风云榜”评选会上,评委主席那英直接以“缺乏音乐性,不具观赏性“为由,反对刀郎入围“最具影响力的十大歌手”。

汪峰也评价“刀郎之所以会火,是因为大家听了太多过于精致的歌,在一听比较粗犷的就会觉得新鲜。这是中国流行文化或流行音乐悲哀的表现”。

按照传播学中“沉默的螺旋”理论,大部分典型的短视频神曲受众并不具备发声的条件,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拥有大量积累的乐评人、专业音乐人、重度乐迷占据着审美鄙视链的上游端,为更高价值的音乐划下了一定的标准。

根据腾讯音乐数据研究院2021发布的《华语数字音乐年度白皮书》,华语数字音乐用户规模为数亿级,趋近中国网民总量,而对比之下“华语乐坛”引发关注后,社交媒体热搜量级约为百万级。

更不谈审美鄙视链上层鉴赏能力突出的乐迷、专业音乐人和从业者的体量则进一步减少。

这些音乐市场上的精英用户拥有更挑剔的艺术品味、对音乐有更高的品质要求,但通俗的大众市场评判者起音乐的“商业性”。

其实网络歌曲每个年代都不缺,大浪淘沙之下,经典作品总能永流传,曾经大众对《学猫叫》深恶痛绝,2022年还有谁会拾起这过气神曲。

同时,并非每个人的听歌动机都处于高品质的音乐审美,音乐作为艺术,同样具有娱乐性与功能性。

严肃听歌并不是所有人的日常,人们愿意接受“蜜雪冰城甜蜜蜜”为雪王贡献一杯远低于市场价的奶茶,也不排斥借助4536251的万能在视频平台玩踩点。

十年前批判刀郎的汪峰可能也不没想到,他会在专业歌手竞技的《歌手》舞台上翻唱抖音神曲《空空如也》,以及二次元代表作《普通disco》。

唱片工业时代过去,当神曲制造也不再百试百灵,平台分流下推新歌难,乐坛式微下推新人更难。

不同于早年新生代能靠着原创作品在原创音综里闯出一番天地,老歌新唱成为如今怀旧音综的主要模式。

从《歌手》到《蒙面唱将》姑且算是当时音乐综艺的新尝试,而后《梦想的声音》《我们的歌》《时光音乐会》《天赐的声音》,所有竞演类非竞演类几乎都陷入同质化的“资深歌手+金曲”的模式,甚至还有主打老歌翻红的《金曲捞》。

以往能出金曲的春晚音乐区也变成了拼盘演唱会,我们也就经常看到音乐流媒体、视频号、抖音等纷纷抓住怀旧牌,押注老牌歌手线上演唱会,以及老牌歌手拼盘的“时光金曲演唱会”。

衡量时间、金钱和精力,音乐领域经营多年唱功了得的老将比之原创音乐人,至少有听众基础,也更为成熟,而时代金曲也总比做新歌更安全、不至于赔本。

于是这几年的音乐综艺上,周深、胡海泉、胡彦斌、张韶涵、张碧晨……来回那么些老熟人排列组合,在时代金曲上给我们展示乐坛教科书级别的顶尖唱功,在网络口水歌上展示自己不凡的编曲能力。

但正如湖南卫视《歌手》从如日中天到日暮西山,总是拿老歌和老歌手炒冷饭观众也陷入了审美疲劳。

平台求稳,翻唱之下也不乏好作品,但华语乐坛真的一直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吗?其实并不见得。

翻翻熟悉的老歌手动态,很多人也在不停出歌,新生代好作品也不少,只不过音乐消费与聆听愈发分众化的时代,大多数人为自己打造了音乐上的“信息茧房”。

喊着华语乐坛要完的听众,可能一年到头也不会打开音乐软件几次,而拿着“年度十大热歌”嘲讽的营销号平时也并不见得少拿这些歌做剪辑bgm。

而现在,疫情稳定之后,线下演唱会、音乐节再次重启,高昂的演出票价更是给了渴望听线下的沉重一击,单看下图票价,谁能想到这只是小众乐队、嘻哈歌手的拼盘音乐节。

太湖湾音乐节上,开始是延迟演出,后来天气突发异常最后取消压大轴的万青的演出,愤怒的摇滚听众直接向台上扔矿泉水瓶导致万青鼓手被砸。

九宝十周年巡演上,有观众在演出过程中向其他观众喷洒防狼喷雾。脏手指乐队演出,主唱唱到“让我给你买一包烟”时,被观众投掷的一包烟砸在脸上。

收高价又不专业的主办方、不文明的观演行为,很难说清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徒留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普通观演者。

封控时控诉没有演出,放开时闹剧频出,虽然只是个别现象,却像极了如今华语乐坛究极摆烂,努力也不被认可的现状。

乐坛并非一个人才算乐坛,也并非歌手才是音乐圈,从创作主体到版权方到平台到消费者,所有环节都与流行音乐的走向息息相关。

各地音乐节陆陆续续热热闹闹官宣,歌手正常发歌,听歌的人继续听,不听歌的也不会影响生活。

周杰伦时隔六年发新专辑成为音乐圈大事件,、咪咕音乐上线官方数字专辑预约通道破纪录战报不断,抖音、快手、B站、微博同一时间“首发”MV播放量轻轻松松过千万,快手邀请到了周杰伦本人首次线上直播……

乐坛纷纷扰扰喧喧闹闹,流行音乐会不会更好不好说,但我们知道,只有网易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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